秋風卷着落葉，敲打着縣衙二堂的窗欞。燭火搖曳，映照着圍坐在長條案旁的數張面孔，每一張都寫滿了凝重。杜明遠端坐主位，左側是掌管錢穀、眉頭鎖的錢多多與負責刑名、面鐵青的孫老倔；右側是沉穩的柳娘子與目銳利的紅姑；下首則坐着氣息重、拳掌的李火火。石磐坐在杜明遠側，到空氣中幾乎要凝結的抑。這便是平安縣真正的核心，是支撐這方土地運轉的脊樑。

“諸位，”杜明遠的聲音打破了沉寂，不高，卻帶着千鈞之力，“王巡按雖去，然其奏已京師。‘鐵板一塊，水潑不進’，‘恐尾大不掉之勢’——這十二字考語，如同十二把利劍，懸於我等頭頂。今日召集大家，非為驚慌，而是要為即將到來的大風浪，尋一條生路。”他目掃過眾人，“曹公公信警示，風雨來。此次風波，非同小可，非是針對我杜明遠一人，亦非僅針對石頭，而是衝著我們平安縣這‘異數’而來。朝廷，或說朝中某些勢力，已容不下一個如此‘自足’的平安縣了。”

錢多多習慣地撥弄着袖中的算珠，聲音發：“大人，庫中備荒銀尚有，然若朝廷強行加派，或……或更壞的形，這點積蓄，怕是杯水車薪。”孫老倔哼了一聲，拳頭砸在案上：“他們還想怎樣？我們按時完糧納稅，境路不拾，難道還有罪了不？！”柳娘子輕嘆一聲，眉宇間憂重重：“近日織坊工間已有流言，人心惶惶。需得儘快安，否則恐生。”紅姑則冷然道：“暗樁回報，縣境之外，似有不明份之人窺探。恐是京中某些人的耳目已到。”李火火騰地站起，虎目圓睜：“怕他個鳥！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！俺護礦隊幾百號弟兄，不是吃素的！誰敢來犯，管教他頭破流！”

“火火，坐下！”杜明遠低喝一聲，目如電，“匹夫之勇，解不了此局。我等要守住的，不是一座礦，一個織坊，而是平安縣上下數萬百姓的家命，是這片土地的安寧！”他深吸一口氣，語氣轉為沉毅，“今日之會，便要定下方略。首要之策，便是 居安思危，未雨綢繆 。以往我等力求在規則行事，如今看來，僅此不足。需得做好最壞的打算。”

他環視眾人，緩緩說出思慮已久的對策：“第一， 外松 。明面上，一切如常，賦稅賬目，更加清晰明，甚至可主示弱，上報些無傷大雅的‘困難’，讓朝廷覺得我們仍在掌控之中。但暗地裡，”他看向紅姑，“報網絡需再向外延五十里，省城、乃至京師的任何風吹草，我要第一時間知曉。”紅姑微微頷首。

“第二， 廣積糧，高築牆 。”杜明遠看向錢多多和柳娘子，“錢先生，即日起，暗中加大糧食、藥材、鹽鐵等必需資儲備，但不可聲張，分批分量進行。柳娘子，織坊需加快產出，但品暫不大量外銷，轉為儲備。同時，聯絡周邊可信的商號，建立幾條秘的資通道，以防萬一。”錢多多與柳娘子肅然應下。

“第三， 固本培元 。”他看向孫老倔和李火火，“孫先生，縣治安，需更加細緻，尤其是對流民、生面孔，要心中有數，但切忌暴，以免授人以柄。火火，”他目凝重地落在李火火上，“護礦隊要整頓，加強練，但切記， 武力準備，是威懾而非挑釁 。你的隊伍，要更幹，紀律要更嚴明，絕不可輕易與人衝突，尤其不能與軍衝突！一旦槍走火，便是萬劫不復。你的任務，是確保在極端況下，礦廠不失，城秩序不，能支撐到轉機出現。”李火火雖然火，但也知輕重，重重點頭：“大人放心，俺曉得厲害！定把護礦隊練一鐵釘，扎在平安縣，誰想拔，都得崩掉幾顆牙！”

“第四， 凝聚人心 。”杜明遠最後看向眾人，“值此危難之際，部絕不能。要讓百姓知道，府與他們同在。狗蛋的義學要繼續，小丫的織坊要穩住，各家各戶，都要安到位。平安縣是一，一榮俱榮，一損俱損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，“今日所定，關乎存亡。諸位皆是我杜明遠可託付命之人，亦是平安縣的支柱。大家謹守其責，互通聲氣，共度時艱。”

這場秘會議，直至深夜方散。眾人離去時，腳步沉重，卻目堅定。杜明遠站在檐下，着漆黑的夜空，心中默念：未雨綢繆，希能為平安縣爭得一線生機。全員備戰，能否守住家園？答案，不在京城，而在他們自己手中。